“2型糖尿病是冠心病最重要的危险因素，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心内科主任张英梅开门见山。

冠心病与2型糖尿病如影随形，这意味着，治心脏与管代谢，从来不是两个各自为战的领域。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一座跨越学科壁垒的桥梁正在被夯实，这源于一个朴素的信念：以患者为中心。

对话心内科副主任张英梅，她以一位冠脉介入医生的第一视角，阐述了心内科为何要将糖尿病管理视为“分内之事”，并分享了从理念革新到落地实践的宝贵经验。

预防为重

“早年我们就有一个共识，2型糖尿病是冠心病的等危症。”张英梅说。作为常年在导管室与血管打交道的介入医生，她发现，2型糖尿病患者有一个共同特点：血管弥漫，狭窄程度非常严重。

张英梅认为，这意味着要从两方面发力。首先是预防，让糖尿病患者尽可能避免发展为冠心病；其二是延缓，对于已经患有冠心病的患者，良好的血糖控制也能拖慢疾病进展步伐。“目前对于糖尿病合并冠心病的患者，我们尚缺乏真正能够逆转病变的药物，预防和提前管控，便显得尤为关键。”她说。

“以往心血管医生更多关注心脏和血管本身。”张英梅坦言，如今，将糖尿病、肥胖等代谢异常纳入关注范围，成为心内科不容推卸的责任。此外，肾脏同样进入科室视野，“现在随访时，我们会更多地关注患者的肾脏功能。”她说。

这一转变，正与心肾代谢综合征（CKM）的理念相呼应。张英梅坦言，CKM并非横空出世的新理论，而是把临床医生早在践行的理念正式定义化，即代谢与心血管、肾脏三大系统密切相关，应把患者作为一个整体来进行疾病管理。她进一步阐释了其中的因果链条：“代谢是源头，心肾是靶器官。要关注代谢性疾病，从而保护心脏和肾脏。”

在张英梅看来，这为临床带来双重启示，一方面要进行危险因素早期管控。另一方面，从治疗角度看，心脏、肾脏和代谢要进行协同管控。“葛均波院士一直在提倡泛血管理念，其实和CKM理念是不谋而合的。”她说，CKM的提出，让心内科、肾脏科、内分泌科的医生携起手来，共同对抗疾病。

从病因干预到靶器官保护，是一项系统性工程。“这项工程，绝非心内科一个科室的责任，需要相关科室的同行共同担负。”张英梅说。

在药物使用上，张英梅表示，临床实践会严格遵循指南推荐进行。在她看来，为患者选择兼具心脏与肾脏获益的降糖药物，往往能收获“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三雕”的临床效果。“在GLP-1受体激动剂中，有些药物是有明确心肾硬终点获益的。”她说，这让GLP-1受体激动剂在心内科获得广泛应用。

新型药物不断涌现。张英梅强调，医生要保持学习，在学习中不断思考，形成新的知识爆发点，努力成为新型药物研发的主导者。

落地生根

理念正在落地生根。

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心血管代谢门诊与泛血管疾病管理中心是两条并行的路径，二者均以多学科协作为模式，覆盖范围有所不同：心血管代谢门诊主要聚焦代谢异常的源头管控，泛血管疾病管理中心则面向全身多血管床病变的复杂患者。

谈及泛血管疾病管理中心成立的初衷，张英梅坦言：“我们发现临床上这样的患者太多了。”他们代谢异常极为严重，“四高”共患，由此引发的血管损伤是全身性的，颈动脉、下肢动脉、冠状动脉乃至颅内血管，可能同时受累。这决定了单一专科难以胜任，必须进行多学科协同作战。

泛血管疾病管理中心汇集心内科、内分泌科、肾脏科、神经内科和血管外科医生，形成合力。对于已经出现多血管床病变的患者，提供“一站式”全程管理：全面筛查心脏外周血管、颅内血管，若有手术必要则在最短时间内协调一站式手术，尽量减少患者奔波和经济负担。

张英梅坦言，泛血管疾病管理中心建设离不开医院“一把手”对于这一理念的充分认同和强力推动。中心模式多样，各家医院建设要因地制宜。“建设泛血管疾病管理中心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期待更多同道加入这一事业。”她说。

医院还将关口移至更前端。张英梅介绍，健康管理中心专门开设了泛血管筛查套餐，核心目的是早期发现，提前对血脂、血压、血糖进行干预，避免进展到多血管床病变。

疾病管理之外，张英梅分享了科室人才培养的经验。

当下医生越来越专科化，张英梅所在科室却未将专科化推向极致。“葛均波院士始终传递一个理念，你可以是某个亚专科的医生，但首先是一名合格的心内科医生。”正因如此，科室要求所有年轻医生在各个亚专科进行轮转。

她举了一个典型的例子，葛均波院士要求所有心内科医生都必须学会看心脏超声。这无疑对医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但正是这样的高标准，才能锻造出更加全面的心内科医生。

在张英梅看来，医生是一个终身学习的职业，她所在的科室，也是一个终身学习的集体，科室每周三或周五，固定开展业务学习。她特别提到，科室对业务学习的要求覆盖全员，从年轻医生到高年资专家，甚至已经退休的医生，只要还在门诊工作，都要求参加业务学习，掌握最新进展。

此外，科室注重科研人才培养，张英梅补充，科室的医生大多从博士阶段就接受了系统的科研训练。进入临床后，虽往往难以有充裕的时间做基础研究，但可将科研思维转向临床研究的赛道，在临床上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最终形成有价值的成果。

作为一位常年穿梭于导管室的介入医生，张英梅对职业成就感有着独特的体会。她坦言：“一台很难的手术，如果做成了，那种喜悦可以持续很久，是发自内心的。”正是这种长期积累的愉悦感，支撑着她在高强度的临床工作中坚持下去。

来源|《中国医院院长》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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