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作者:曾雪娇 2026年05月15日 18:09 684 阅读

在心内科的介入手术室里,有一种患者会让介入治疗难度陡增。他们的血管多扭曲、钙化,支架置入举步维艰,术后不良预后亦随之增加。他们,是合并糖尿病的冠心病患者。“糖尿病是冠脉血运重建的一个重要的负面影响因素。”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心内科主任马根山一针见血,逾万例心脏介入手术的积淀,令他对此深有体悟。
眼下,随着“心血管 -肾脏 -代谢综合征”(CKM)理念深入实践,心内科正在发生深刻变革——从治疗并发症走向全程风险管控,这意味着,糖尿病等代谢疾病已纳入心内科医生的管理范畴,成为他们必须直面的挑战。
如何打破学科壁垒,真正实现“心糖共治”?马根山给出了富有洞见的答案。

理念破局
“糖尿病容易导致冠心病,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有这个概念。”马根山回忆道。当他真正投身介入心脏病学工作,更深刻体会到:这类患者让介入治疗难度增加。
难度从何而来?他解释,糖尿病患者的血管往往更扭曲,且由于糖基化终产物的关系,这些患者的血管极易产生内膜钙化,这无疑增加了支架置入难度。
此外,即便支架置入成功,由于钙化关系,特别是存在钙化小结时,局部区域难以将支架充分撑开,从而产生支架与血管壁贴壁不良,后续就会产生支架内血栓,增加PCI术后的不良预后。同时,受代谢紊乱影响,患者体内的炎症会增多(患者体内炎症水平升高),C反应蛋白(CRP)也会随之增高。
“所以,从冠心病介入治疗的预测因子来看,糖尿病是一个不良事件的预测因子。”马根山说。这一观点与CKM理念契合。“CKM明确,糖尿病等上游代谢疾病是危险因素,会导致下游心肾靶器官损伤。”这意味着,心内科的治疗必须实现从“治疗并发症”转向“全程风险管控”,更早识别高危人群,进行一体化干预。
马根山强调,CKM理念落地必须做到多学科联合,要打破专科壁垒,形成统一诊疗路径,推动不同学科医生丰富相关专科知识,实现以患者为中心的诊疗落地。
基于CKM理念,心血管-肾脏-代谢性疾病共管在心内科应如何落地?马根山认为要加强早期筛查,全面评估代谢指标;要开展以心肾保护为中心的早期综合管理,积极使用经证实具有心肾硬终点获益的药物;要建立长期管理模式,有意识地通过早期达标与长期达标,改善患者的生存质量与临床预后。
聚焦心内科医生对2型糖尿病的管理,马根山进一步提出了四点建议。
一是理念强化。强化以心肾保护为中心的2型糖尿病管理模式。二是筛查思路改变。凡是心内科患者要常规筛查评估心、肾、代谢全貌,必查项目包括血糖、体重、BMI、血压、血脂、肾功能、尿蛋白。三是管理目标及用药策略转变。以心肾靶器官获益为中心,对降糖、降压、降脂、减重、抗栓等多重危险因素综合管控,优化选择有明确心肾获益的药物。“特别是那些有临床硬终点获益的GLP-1受体激动剂和SGLT-2抑制剂,应在心肾代谢管理中优先考虑。”他说。
最后,建立长期随访模式。从急性事件救治延伸为慢病长期一体化管理,强调持续危险因素的管控,降低患者的再住院率和死亡风险。

(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心内科主任马根山正在开展PCI术。)

落地生根
在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心内科,以心肾获益为中心的心血管代谢疾病管理已融入日常,科室通过一系列综合措施,以达到患者的最大化获益。心内科重视早期筛查,对所有心血管疾病患者常态化筛查血糖、血脂、血压以及BMI。病房患者100%进行多重危险因素筛查,门诊患者则仔细询问病史,完成代谢相关必要筛查。同时,进行“四高”共管,心内科医生通过对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以及高BMI综合干预,提升“四高”达标率。
此外,科室在药物选择上积极应用有硬终点获益、具有靶器官保护作用、受到国内外指南推荐的药物。马根山认为,心内科医生应了解有心肾获益证据的新型药物。心内科医生还需掌握国内外最新的指南共识,精准把握药物应用时机,“对于ASCVD合并2型糖尿病或高血压、高血脂合并2型糖尿病,应尽早启用有明确心肾获益的GLP-1受体激动剂或SGLT-2抑制剂。”他说。此外,这类药物应做到足够剂量和长期应用。以ASCVD合并2型糖尿病患者为例,足够剂量可以确保获得经RCT证实的疗效,长期应用可提升依从性,促进危险因素达标。
策略背后,是医者的敬畏与担当。谈及他所在科室的文化内核,马根山用两个词概括:和谐、团结。这种文化也体现在多学科协作的蓬勃发展中。心内科与心脏外科、胸外科、内分泌科、神经科等泛血管相关科室建立了常态化合作机制。值得一提的是,多学科联合开展了泛血管门诊和斑块门诊,相关科室均有排班,为患者提供一站式服务。
在泛血管管理上,科室还与社区深度联动,定期派专家到社区上门诊,既方便了患者,也促进了上下级医疗机构之间的沟通与协作。
马根山是国内较早开展心脏介入的专家之一。“我赶上了一个好时代。”他说。20世纪90年代后期,他专程到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学习心脏介入技术。从简单病变到复杂疑难病例,他完成了1万余例介入手术。谈及心态上的蜕变,他的回答朴素而有力:“从第一例直到现在,每一例病人我都以100%的力量、100%的小心去做,不会轻视它。”“无论从业多少年,对待每一例患者都务必100%上心。”他向同行呼吁。在他看来,心脏介入风险极高,一个小的失误就可能致命,唯有如履薄冰、全力以赴才能不负患者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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