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是知名的“长寿之乡”。早在2014年，南通的老龄化率就已达到27%。在760万人口中，60岁以上老人已超200万人，失能、半失能人员超过30万人。这些失能人员往往需要家庭或机构的长期护理，不仅需要经济支撑，更需要专业的服务能力支持。

2015年9月，南通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通过《关于建立基本照护保险制度的意见（试行）》，从2016年1月1日在城区先行试点运行长护险。数年之后扩展到全市范围。

长护险试点之初，南通市筹资标准为每人每年100元，逐渐转向动态调整的筹资机制。长护险保障对象最初仅为重度失能人群，逐步将中度失能人群、失智人群纳入保障覆盖。

而且，南通市一开始就明确，长护险整体政策由医保部门制定；保险经办则交给商业保险公司，组建长护险服务中心，建立起全新的经办管理体系。

在筹资模式和经办模式确立之后，南通市对于长护险基金的使用也有明确定位，主要用于为失能人群购买长期护理服务，逐步完善长护服务体系。

南通市医疗保障研究会会长顾忠贤指出，经过十多年培育，南通市当前已有49家护理院、67家养老机构、207家居家服务机构、3家辅助器具服务机构、3家评估机构等近370个经营主体提供服务。

这两百多家居家服务机构，在2015年试点前在南通市几乎不存在。如今，这一类机构承担起南通市大量失能人员的长护服务。顾忠贤给出的数字显示，从试点到2025年底，南通市总计有13.6万人通过失能失智评估享受长护险待遇，其中90%居家享受生活照料服务，10%在机构或者社区接受服务。

他进一步指出，这一数字跟以居家为基础、机构为补充、社区为依托的养老服务体系规划目标也是基本吻合的。

培育居家护理服务

在长护险试点之前，不同部门对于失能人群也是有一定支持的。失能人群在医疗机构获得医疗护理服务，医保基金给予支付，按照床位日进行支付。民政部门、残联有财政补贴，为符合标准失能人群提供一些服务。南通市北护理院院长陈建群补充：“市北护理院承接民政部门的社会福利项目，建有居家服务部，为高龄老年人提供民政部门的居家照护服务”。

不过，这些来自不同部门的支持，虽然能够给予部分失能人群一些帮助，但过于碎片化，不是专门针对失能人群，同时也过度依赖财政拨款。

长护险试点之初，南通市能够提供失能照护服务的机构，主要还是一部分具备医养结合服务能力的养老院、护理院。2016年长护险启动，南通市医保部门率先将一部分养老院、护理院纳入长护险定点服务机构，成为最早的一批定点机构。

不过，即使在长护险支付之后，大部分人群也并不需要入住养老院、护理院。如果居家护理机构上门，为失能人员提供一些服务，并对其家属进行护理指导，同样也能大大改善失能人员生活质量。

居家护理机构当时在南通非常稀缺。当时尽管政府呼吁社会资本举办居家护理机构，但是短期内不容易见到成效。“南通市医保部门跟纳入定点的养老院、护理院去沟通，鼓励养老院、护理院建立居家护理团队，提供上门服务。”

养老院和护理院早就建成自己的护工团队，更有意愿响应医保部门号召，把机构服务延伸到家庭。顾忠贤补充，“当时也特别跟养老院和护理院强调，价格不会定得太低。”

南通市让瑞慈美邸、市北护理院等一批定点长护机构，建成自己的居家护理团队，提供居家护理服务。陈建群指出，居家护理团队以机构作支撑，为周边3到5公里服务半径内的失能人员提供居家服务。

政府的积极引导，养老院和护理院的示范，社会资本举办的居家护理机构在南通市逐渐出现。抚理南通照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抚理”）、南通市康华照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华照护”）等在2017年纳入长护险定点的居家照护企业。

长护险试点初期，市民对于居家护理服务的接受度不高，申请评估和享受待遇的人数都不多。“政府对于设立居家护理企业有员工人数的要求”，企业至少要雇用20多位员工。不过，2017年最初分配的护理对象有点少，企业“根本就吃不饱”。

长护险刚刚试点运行，很多人并不了解长护险政策，甚至不相信“竟然有这样的好事”。康华照护总经理刘克明指出，医保部门跟企业一起想办法，甚至鼓励企业护理员一边安心工作，一边利用业余时间去小区里和熟人间寻找服务对象，鼓励护理员协助那些可能符合条件但不熟悉流程的人员提交评估申请。

多位从业者都指出，长护险最初覆盖的是重度失能人员，但是标准适当有所放宽，让更多人能够获得服务，也让全社会更快了解长护险。

针对居家照护服务，南通市设计了12个固定服务套餐，每周上门服务2次，每次服务时间为1～1.5小时。另外，居家失能人员及其家属每周还能选择1次个性化服务项目，不能跟套餐服务在同一天。南通抚理总经理仲美娟介绍，“南通市居家上门服务一般是两人1组，按照选定套餐或个性化项目进行服务”。

经过一两年的摸索，到了2018年底，南通市区居民对于居家护理接受度变高，申请服务的人数逐渐变多，居家照护企业经营状况开始好转。

也就是2019年，南通市将长护险推广到南通市所有区县，居家服务也扩展到其他区县。南通抚理、康华照护也逐步在南通市不同区县成立网点，服务更多长护险参保人员。

机构护理的新机遇

长护险在南通试点运行，给纳入定点管理的养老院、护理院等机构带来一轮新的发展机遇。“2016年长护险试点运行之后，选择入驻机构的支付意愿更强了。”从业多年的陈建群指出。

当前，失能人群在南通市入住养老院、护理院护理专区，每月收费标准在4000～6000元之间。在没有长护险之前，这笔钱完全自付，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因此，养老院、护理院往往是“咨询的人多，但是入住的人少”。实际上，这也是其他很多城市普遍存在的问题，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养老院床位平均使用率在50%左右。

南通市长护险推开之后，逐步将一部分护理院、养老院纳入长护险定点，对机构照护服务进行支付。失能人员入住定点养老院和护理院，“发生的符合规定的照护费用纳入照护保险支付范围，由保险基金按标准支付。”

按照南通市当前的政策，在医疗机构照护床位接受长护服务，根据失能等级不同，长护险每人每天支付70元、50元、40元；在养老服务机构照护床位接受长护服务，根据失能等级不同，长护险每人每天支付50元、40元、30元。在长护险基金支付之外，失能人员及其家属有能力再自付剩余部分，就能让部分重度失能人员入住养老院、护理院。这让更多家庭能够将老人送进养老院和护理院，获得专业服务。

市北护理医院2016年开始运营，是南通市最早的一批长护险定点机构，也是一家通过评审的五级养老院。“市北护理院当前入住人员有400多位，其中获得长护险支付的失能人员有200多位，获得长护险支付人员占比在六成左右。”陈建群指出，市北护理院在南通市区的两家兄弟机构，当前都已经是满床状态。

长护险试点的深入持续推动了长护定点机构的专业化发展。因罹患认知症而失智的人员，过去分散在不同机构不同护理区。2019年，南通市将失智人群纳入长护险覆盖范围。陈进群指出，市北护理院在2019年建成南通市首个认知症照护中心，对这类人群进行集中护理，先后收治七八十位失智人员。

陈建群补充，市北护理院还设置伤口造口、重症照护、安宁疗护专区，对入住人员进行集中护理，提供专业化服务。

瑞慈美邸护理院也是南通市长护险首批定点机构之一，是本地医保定点机构，能够为入住长者提供专业化的“医康养”结合服务。而且，瑞慈美邸位于瑞慈医院院内，跟瑞慈医院属于兄弟单位，相互转诊，资源共享。瑞慈医院是江苏省内一家具有较强行业知名度的民营三级乙等综合医院。

“获得长护险支付的失能人员，也占到护理院入住总人数的六七成。”瑞慈美邸总经理常蓓蓓也补充，美邸的认知症照护专区，引入国外先进的照护理念和管理模式。

而且，瑞慈美邸跟瑞慈医院实施同质化的目标质量管理；瑞慈美邸的保障体系，包括后勤保障和信息保障，跟瑞慈医院一体化。瑞慈医院的专家定期到护理院查房，瑞慈美邸入住人员申请专家床边会诊也非常便捷；夜间急诊绿色通道，推床从护理院到医院急诊仅需三分钟。

从长护到长护产业

“十年长护险探索期间，南通享受长护险待遇的保障对象共计12万人，目前正在享受待遇的7万人。”顾忠贤提供的最新数据显示，长护险基金十年间累计支付50多亿元。

长护险给纳入定点管理的养老院、

护理院等机构提供新的发展机遇。

长护险基金的战略购买，在南通市建成了一个由护理院、养老机构、居家服务机构、辅助器具服务机构、评估机构等多元经营主体组成的长护服务体系。

这其中，护理院、养老院提供全天候24小时不间断专业护理；居家上门服务机构提供短暂专业护理服务；独立失能等级评估机构，提供失能评估服务。

更为重要的是，长护险基金的战略购买，在南通已经吸引了1万多名从业人员投身长护服务。为了助力从业人员专业能力提升，南通市积极参与谋划，正在促成从“养老护理员”向“长期照护师”的转型。

随着长护险定点服务机构的迅速发展，定点服务机构趋于饱和，南通市将监管的重心从扶持培育转向规范发展。

2020年7月，南通开始探索定点机构诚信服务信用等级分类管理，实行A、B、C三级差异化管控，并将评级跟派单量、准入动态挂钩。

2020年12月，南通推出定点机构资源配置规划，依据服务覆盖半径、服务对象规模、机构专业服务能力等要素统筹布局，按每5万名参保人员设置1家居家照护机构的标准来调控区域总量，避免无序扩张。

顾忠贤指出，2024年之后，“南通市长护险进入全面提高阶段，希望能以长护险来拉动就业、推动经济社会发展。”

南通市定点照护服务机构从无到有，至今发展到368家，容纳数万人就业，吸引30亿元社会投资。而且，南通市每年的长护险基金支出，专款专用，定向投向长期护理服务市场，惠及上下游企业，稳定长护产业发展预期。

比如，2018年南通市将辅助器具的服务纳入长护险基金支付范围。当前长护险支付的辅助器具产品，分为租赁类和销售类，共计14类42个品规，以后无疑会持续扩大。长护险基金对辅具的支付，大大减少了家庭在辅具支出上的经济压力，还在南通市催生出辅助器具服务机构，也给上游辅助器具生产研发企业注入发展动力。

南通长护险产业园于2024年9月建成并投用，涵盖长护险服务中心、长护定点企业中心、人才交流及职业认定中心、长护产业研究发展中心，覆盖完整产业链。一批跟长期照护相关的上下游企业逐渐入驻，正在形成产业集聚效应。

来源|《中国医院院长》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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