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才是最好的方式

 

晨起推窗，见园中老园丁正提着水壶浇花。那水自壶嘴细细流出，渗入泥土，不疾不徐。我忽然想到，这世间万事，原来都逃不过一个“缓”字。

喜则气缓

《养生论》中说：“喜则气和而志达，营卫通利。”喜悦之情，最能使人心气平和。观那常怀喜悦之人，步履从容，言谈温和，即便遇到难处，也能不急不躁，缓缓图之。

我家隔壁住着一位陈老先生，今年已九十有二。每日清晨，必见他在院中缓缓打着太极拳。即便下雨，也要在廊下慢慢走几圈。老人常说：“我这把年纪，能活一天便是赚了一天，还有什么可着急的？”他年轻时历经饥荒，中年丧偶，晚年独子又先他而去。这般遭遇，放在旁人身上，怕是早已愁苦不堪。而陈老先生却说：“苦难如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你若急着躲避，反要被淋湿；不如缓步而行，雨过了，衣裳也就干了。”

反观今人，终日忙忙碌碌，脸上难得见个笑容。走在街上，但见行人步履匆匆，眉头紧锁，仿佛人人都背负着千斤重担。其实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若事事着急，岂不辜负了这大好光阴？

急脉缓灸

医者诊脉，指下如风雨骤至者，谓之急脉；若春溪潺湲者，谓之缓脉。《黄帝内经》有言：“急则缓之，缓则急之。”此阴阳相济之道也。世人常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殊不知抽丝之妙，正在其缓。记得去年冬日，一患者咳嗽，喉中如有蚁行，夜不能寐。连服数日西药，竟不见好转。后找到我导师就诊，他并不急于开方，先让他静坐片刻，待气息平和，方才诊脉。说道：“此非大病，乃气急所致。”遂取艾条，在他背腧穴上缓缓施灸。艾烟袅袅中，但觉一股暖流自背部缓缓上行，不过半个时辰，喉中瘙痒竟消了大半。老中医道：“人身气血，贵在流通。急则滞，缓则通。艾火虽微，其性最缓，正可引气血徐徐而行。”

今人治病，多求速效，往往服猛药以治急症，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则火不灭。殊不知有些病根，正需以缓剂慢慢化之，如春阳融雪，不知不觉间病已去矣。

事缓则圆

老话说得好：“事缓则圆。”此四字虽简，却蕴含着古人处世的大智慧。凡事操之过急，往往欲速则不达；若能从容处置，反倒水到渠成。

记得前些年学习制陶，一团泥在师傅手中缓缓旋转，不疾不徐。可到了我手里，总觉得快些，会惯性的越圆，越光滑，其实不然，他笑道：“陶器之美，就在这慢工细活上。转得快了，坯子就歪；唯有徐徐转动，方能成器。”果然，徐徐缓缓，那泥在掌中渐渐圆润，成了一个端正的陶坯。如今想来，制陶如此，处事何尝不是？今人处事，多急于求成。殊不知万事万物，自有其定时。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无一不是顺应天时。若违背自然规律，强求速成，反倒事与愿违。

《菜根谭》云：“岁月本长，而忙者自促。”诚哉斯言！处事若能缓一缓，三思而后行，往往能得圆满结果。这“缓”字诀，实在是处世的一剂良方。

江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 何露露/文